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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和我永别了

2017年08月22日07:14 东方法眼黄志佳 评论字号:T|T

核心提示:2015年7月13日农历五月二十八下午七时三十分将成为永恒,亲爱的母亲从此和我永别了! 那天下午三点多钟,我给母亲喂了一调羹冰糖雪梨罐头中的

  2015年7月13日农历五月二十八下午七时三十分将成为永恒,亲爱的母亲从此和我永别了!

  那天下午三点多钟,我给母亲喂了一调羹冰糖雪梨罐头中的甜水,她咽下去了,没有说话。第二调羹糖水喂进嘴巴就流了出来,母亲的胃里再也没有进任何东西了。摔倒后的开始几天还进一点点稀饭中的米笋、桔子罐头中的桔子之类的东西,两天前连这些东西都吞不下去了。六点半钟后,母亲的呼吸很快衰弱,眼睛也没有了神采,我眼睁睁地看着八十五岁高龄的母亲的眼睛慢慢合拢,气若游丝。我喊“妈”,她第一次没有反应。我重复着一句话“妈,等一会黄栋(我的儿子,妈妈最疼爱的孙子)就要回来看您的”,她依然没有反应。大约七点半中,她的眼睛没有动了,我用手在她鼻子前试探,没有气息了!我用手摸她的心脏,心脏停止跳动了!任凭我怎样呼唤,母亲都没有任何反应,她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起来。凭感觉,我知道八十五岁高龄,饱受病痛折磨的母亲这次再也起不来了,母亲走了!

黄志佳

  我尽力稳定自己的情绪后,用手帮母亲合拢了眼睛,把她的头扶正,把她卷曲的双腿尽量摸直。天,漆黑一团,我一直坐在她床边,等待正从县城往回赶的妻子和儿子。母亲生前最怕孤独,她走了,我还是陪伴在她身边,我怕她孤独啊!

  十二点多,妻子和儿子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法庭。我原来多次告诉家人,母亲迟早是要走的人,八十五岁高龄的患病的老年人,走了也是顺头路,我们在她有生之年对她好就行了,她走了以后都不要流泪,要快快活活热热闹闹地送她上山。今天,母亲走了以后,我又一再在电话中要求妻子、儿子尽快回家见老人家最后一面,要求他们勇敢地面对现实,别哭。谁知,儿子一进母亲的房间就嚎啕大哭,边哭边说“奶奶,我回来了,您心疼的孙宝回来了,奶奶,奶奶,我的奶奶!”,他长跪在母亲的床头,用力摇着母亲的头,任我怎么劝都没有用。办理丧事要紧,我只得强忍悲痛,用力把儿子抱到了屋外。

  儿子哭得更厉害了,其实,我的眼睛也早已模糊。我叫别人别哭,但一想起苦命的母亲,想起几十年与我朝夕相处相依为命的人,我又怎能阻止如泉喷涌的眼泪?

  母亲命苦。她出生于干戈扰攘的1930年,十岁不到她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公就病死了。大集体时,母亲因为成分不好经常挨批斗,站高板凳;包产到户的前一年,家庭中的顶梁柱我的父亲在给生产队砍渣滓的时候摔下数十丈高的悬崖,第二天就死了。我们兄弟姊妹六人,父亲死亡前姐姐就死亡了,父亲死亡时大哥已经成家,天灾人祸害得大哥生活十分凄惨,自顾不暇。母亲一人含辛茹苦养育着二哥、三哥、小哥和我四兄弟。后来,二哥又病死了,家境越发凄凉。母亲是种田的行家里手,又会做饭,针线活做得极好,就凭这些,只供一家人糊口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她自幼聪明,念过私塾,《三字经》、《女儿经》等背得滚瓜烂熟,能写会画会算,有主见,她相信唯有知识能够改变命运。为了改变一家人的命运,她拼命供我们读书,这使她吃尽了人间苦头。官店是高寒山区,冬天一下雪,路上经常垫几尺高,认不清路。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母亲就亲自送我们上学,她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探路,我们踩着她的脚印走,这样,我们既能在不摔跤的情况下找到上学的路,又能保证鞋子里面不进雪;为了保障我们的学费,她在忙农活、家务之余天不亮就起来扯鱼腥草卖;我们的学费保障了,甚至每天有一、两角钱的早餐钱,母亲自己却两、三年不添置一件哪怕是最便宜的衣服。母亲经常生病,病了也就是在床上躺几天,一连几天不吃饭,顶多叫我们到邻居谭家端点酸洋荷尝尝,从来舍不得花钱买药吃;本来,当时家里的粮食就少得可伶,为了度日,应该把粮食和干菜和着吃,但学校要交纯粮食,不要干菜,母亲就把粮食腾出来让我们背到学校,她在家里吃干菜过日子;家里平时的饭菜几乎没有一滴油,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几顿肉,但为了我们有足够的精力学习,母亲硬是想方设法改善我们的营养,我们每个星期到学校去带的辣椒都是用油泡起的,有时还有瘦肉掺和在一起,令同学们好生羡慕哦。同学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是死了父亲的孩子。小哥眼看着母亲实在无法支撑三个人读书,怕把母亲累死了,自愿“逃学”了,三哥和我得以继续读书。我们后来都考取了省中专,这对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我的家乡人来说可是件稀奇事。

  少年丧父,中年丧夫,老年丧子,人生中的三大不幸都让我的母亲遇上了。加之长期受阶级斗争迫害,长年累月超负荷的操心、劳累,营养不良,使本来就体弱的母亲在六十几岁的时候身体就几乎彻底垮掉了,她几乎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生活不能自理。我参加工作的第二年1994年把母亲接到身边。我决心回报母亲,让母亲养好身体,颐养天年。我们这里乡下的法庭离县城远,一般都为干警提供住房,我和妈妈就住法庭的房子。开始在景阳法庭,房屋狭窄,母亲睡床上,我打地铺。老年人的生活习惯和年轻人不同,上官店后,我们给了母亲一小单间房屋让她住,并同意她单独吃饭,单独生活,在集镇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我和妻子每月给母亲生活费和米、肉、油。

  母亲似乎对这种生活很满意。但我发现,她有了钱也很少买稍微高贵的东西,平时就是买点豆腐、合渣、面条之类的食品,衣物还是很少买,买件把也是捡便宜货。身体稍微好转之后,她又闲不住了,把我的儿子背起满处转,逗儿子乐;后来妻子到水泥厂上班,母亲又主动承担了接送儿子读书的重任。幼儿园几十个接送孩子的家长中,数我母亲年龄最长。虽然年事已高,母亲还坚持做针线活,或是做布鞋给我们弟兄、妯娌穿,或是做兜兜给我的儿子系,有一段是时间,好像还是母亲在养我们而不是我们在养母亲。母亲为人友善,他有时也做个兜兜送给邻家的小孩,这使邻居家的孩子只想到我家串门。有玩伴,我的儿子特别高兴,我们一家人都特别高兴,真是“家有老,千般好”啊!

  殊不知,老天爷没有让这样的快活日子持续。2013年4月,母亲颈椎病突发,她一晕,一头摔倒在台阶上,人事不省。医院不接收。眼看母亲即将不治,我们全家人悲痛欲绝。母亲在随后的几天有时昏迷有时清醒,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做好了永别的准备。她在清醒的时候要我从她的一条内裤里翻出了六千元钱,这是她多年以来从我们给的生活费和亲戚朋友给的小用钱里积攒下来的!省吃俭用,为的还是后人。母亲并且叫我儿子找出了他结婚时父亲给他的耳环、戒指,并交给我的妻子,说留个纪念,她老人家显得很安详。但我、妻子、儿子却早已哭成泪人了,是母亲,让我们我们全家人对什么是母爱这个古老的话题有了新的认识。有母爱多么好!有母亲多么好!为了有母亲,我们一家人给一个“土医生”定保证:只要有一线希望,治就是,治好治坏我们绝不扯皮。医生才毛起胆子给妈妈打针,补能量的、消炎的,统统上了。医生说,这样即使医好了“只怕也是个植物人”。“植物人就植物人”,妻子说,“多服伺一天我们多一点安慰”。

  真诚确实能感动天地,在医生全力救治,我们一家人及哥、嫂、侄儿男女和其他亲友的悉心照料下,两个多月后,母亲居然奇迹般地站起来了!她又能说话了,又能走路了,又能吃饭了!

  但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以前好了。从这时起,母亲跟我们一起吃,一起住。上天再次给了母亲生命,再次给了我们后人敬孝她老人家的机会,我们一家人决心抓住机会好好孝顺孝顺他老人家。妻子在家时,做饭了送给母亲吃;妻子在“牛蛙馆”当服务员时,跟“牛蛙馆”的老板说好了从馆子里端饭给母亲吃。母亲是最爱清洁的人,妻子后来在街上引儿子读书,但每逢周末,她都要回法庭给母亲把衣服、铺盖洗得干干净净、折得整整齐齐。母亲腿脚不灵便,上厕所不方便,我们给他买了马桶,我和儿子每天轮流着给她倒马桶、洗马桶,一倒就是二年多。儿子放星期了,妻子做饭,我和儿子抽时间陪母亲聊天、给她梳洗、剪指甲。一家人,就我一个人拿工资,生活确实艰苦,但上有老下有小,上慈下孝,我却觉得我们过的是神仙日子。

  母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医院已经明确表态:老年并发症,治不好,劝我们少花冤枉钱。我们于是自己给她买药吃,让她坚持每天吃药;今年开始,母亲经常觉得心痛,有时神志也不清。她或许觉察到自己在这世界上的日子已经不多了,经常从三楼摸到我上班的一楼找我,我怕她摔伤,不让她下楼,她说:“我下来又没有事,就是想看看你”。其实,我只要不出差,是几乎每天都要和母亲见面的,至少,早上要给她带早餐,下班了要给她打招呼,中途要给她提开水、下班后要帮她倒垃圾甚至生火、做饭、倒马桶。但母亲似乎觉得一天只见这几次面还很不够,于是下楼来看我。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多看看她?生老病死是客观规律,八十几岁的老年人,说走就走了,我哪里知道她还能活几天?从此,稍有间隙,我就上楼,为的是她能够每天多看我两次,我也能够每天多看她几次。

  分别的日子过早地到来了。7月4日,妈妈在住房内跌倒了,儿子把他背上床的。我、妻子、儿子轮流侍候,想方设法治疗,给她买了尿不湿床垫,每天更换,每天给她洗澡,洗床单、衣服,每天给他喂饭,有个妈妈多好!只要妈妈活着,即使她只吃不动甚至成植物人,我们都愿意。2013年摔倒后出现过奇迹,母亲又活了两年,这次,我期待着奇迹再次发生。但事与愿违,母亲这次摔倒后就再也没有爬起来。她的饮食也越来越差,大约从7月10号开始就不吃固体食物了,她说吞不下去,她甚至连稀饭里面熬的米笋、桔子罐头中的桔子也不吃。后来,喝水和喝饮料也大大减少了。7月13日下午三点多钟,在喝了最后一调羹冰糖雪梨中的甜水后,母亲滴水不进了。没有再说一句话,下午七时三十分,母亲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妻子回来了,儿子回来了,小章来了,小杨来了,母亲的娘家人来了,放鞭子、烧落气纸、给妈妈洗浴、穿老衣。

  灵车是十四日清晨回家的。

  按风俗超度亡灵,跳丧(跳丧,就是跳萨尔荷),接受亲友吊唁,闹大夜。

  十六日清早,我们一家人在亲友的陪同下在嘹亮的唢呐、锣鼓声中扶着母亲的灵柩一路哀号,走向她的新家——刚掘好的墓地。

  棺材盖上了,数十年与我相依为命的母亲从此和我阴阳相隔!

  “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又何妨。阳间地府俱相似,只当飘流在异乡”,唐伯虎说得好,我却想不通。母亲一路顺利吗?母亲在那边有人照料吗?母亲到那边之后身体好些了吗?母亲还是喜欢吃桔子罐头、冰糖雪梨罐头吗?好想和母亲梦中相见!好想母亲早点托梦告诉我!

  (作者单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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