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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吸”构不成先刑后民的理由

2017年05月19日06:42 东方法眼孟俊松 评论字号:T|T

核心提示:本文由作者在2017年5月18日发表于人民法院报的基础上进行了修改

——江苏滨海县法院判决陈某诉范某、扬某民间借贷案

  裁判要旨

  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当事人的单个借贷行为构不成犯罪,其本身不属于涉嫌非法集资犯罪行为,不应首先接受刑事诉讼处理而排除民事诉讼审理。

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案情]

  被告范某以民间借贷方式向不特定人员吸收存款,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出借人之一的陈某将共同借款人范某、扬某(母女关系)作为共同被告起诉至法院,要求其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被告辩称,该借款行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

  [裁判]

  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虽然属于非法集资犯罪范畴,但与单个民间借贷行为并不等价,前者是数个向不特定人借款行为的总和,而后者只是普通的一个债法律关系,涉嫌犯罪的当事人单个借贷行为不构成犯罪,犯罪行为与合同行为并不重合,刑事诉讼与民事诉讼并行不悖,故本案不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侦查机关处理,而应依法继续审理。

  宣判后,被告提起上诉,二审维持一审该部分判决,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评析]

  本案涉及对《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五条的理解问题。该条首款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

  该条是对民间借贷纠纷中刑民交叉案件的处理位序进行规定,即先刑后民,防止刑事诉讼与民事诉讼的矛盾与冲突,规范分工,畅通路径,体现事务处理的轻重缓急、先后顺序。先刑后民作为审判工作指导原则经历了相当长的过程。1985年8月19日,两高及公安部出台《关于及时查处在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经济犯罪的通知》,形成先刑后民的刍形,1987年3月11日,三部门又在《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经济犯罪必须及时移送的通知》进一步明确,1998年4月21日,最高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作出更加具体的规定,先刑后民最终定型,成为指导审判工作的基本遵循。

  先刑后民,虽然是对经济纠纷中刑民交叉案件在处理顺序上的安排,但其在实体上也有其独立的功能与价值。刑事责任存在与否,直接决定民事行为的效力,间接决定相关民事责任的性质与内容。比如民间借贷案件构成集资诈骗罪,则民间借贷行为或因行为人欺诈而成为可撤销民事行为,或可因借款人与担保人恶意串通损害出借人利益而无效,产生可撤销民事行为与无效民事行为下的民事责任,不再产生有效民事行为下的违约责任,刑事诉讼的结果能为民事诉讼提供基础事实和判断依据,正因为此,司法实践中,先刑后民受到普遍欢迎,但在执行过程中,往往对先刑后民的适用对象产生误解,不适当地扩大适用,造成本要通过民事诉讼及时获得救济的权利,因刑事诉讼的前置而被延误,比如,单个民间借贷合同被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民事诉讼拒之门外。

  先刑后民调整的是经济领域中刑民交叉案件,何为刑民交叉案件?应该是是同一行为既违反刑事法律规范,又违反民事法律规范,构成不同性质的规范竞合。比如故意伤害行为,如果构罪,则既是民事侵权,又是刑事犯罪,该就是典型的刑民竞合。构成刑民交叉是适用先刑后民的前提条件。

  有人认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是多个借贷行为的集合,单个民间借贷行为是罪状的组成部分,故单个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犯罪,应优先适用刑事诉讼,民事诉讼必须从其后,已经受理的驳回起诉。

  刑法规定非法集资犯罪的罪名中①,与民间借贷联系紧密的有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与集资诈骗罪,其中,集资诈骗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较大的行为。主观出于非法占有目的,客观方面表现为使用诈骗方法向社会公众募集资金的行为,既侵犯了国家金融管理制度,又侵害了公私财产所有权。对于单个借款的民事行为,只要借款数额达到一定数量,就可能构成犯罪,故单个借款行为本身可能涉嫌犯罪,构成刑民交叉,应依法适用先刑后民。

  根据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是指行为人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行为。该罪侵犯的客体仅为国家金融管理制度,在客观方面表现为非法向社会公众公开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在行为的认定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了入罪的标准,以被吸收存款数额(个人20万、单位100万元)、人数(个人30个人、单位150个人)、造成的损失数额(个人10万元、单位50万元)进行界定。该表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是基于数个借贷行为的整体性判断,只有若干单个借贷行为集合达到一定量的标准时才能构罪,是量变与质变的关系,单个借贷行为涉及不到犯罪问题,构不成刑民交叉。在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五条时,对“非法集资犯罪”应作限缩性解释,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排除在外。

  本案中,被告范某的行为只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既不需要刑事诉讼来查明事实,为民事诉讼提供基础,也不需刑事诉讼辨别是非、分清责任,为民事诉讼提供裁判依据,故没有必要前置刑事诉讼,阻碍民事诉讼的开展,完全可以“刑民并行”,一、二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

  本案案号:一审(2016)苏0922民初字第3278号

  二审(2016)苏09民终4677号。

  案例编写人: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  孟俊松(13961906588)

  ① 刑法中,与非法集资相关的七个罪名,包括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非法经营罪、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擅自设立金融机构罪、非法发行公司股票公司企业债券罪等。

  (作者系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审委会专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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