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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澳洲当警察”:第一次挂彩

2013年06月02日19:27 中国警察网 唐晓冬
   
 

核心提示:所谓“谨慎”,就是警察的很多权力受到繁杂的限制和制约。除了警方内部的纪律,还有媒体和社会的监督。在一些国家,警察对暴力犯罪的很多反应和行动是合理合法的,但在澳洲,如果警察使用武力的场面上了媒体版面,或电视台新闻头条,就会引起来自公众的轩然大波。

  第一次挂彩就发生在几个星期前。是夜班,我开车。

  “查街”奇遇

  夜里将近12点,我把车开到辖区里一个很大的购物中心后面的小路上。正巡逻,忽然看见一个家伙手插着兜儿,连着衣服的帽子扣在头上,低着脑袋鬼鬼祟祟地迎面走过来。

  经过他身边时,我停下车,准备做个“Street check”。顺便介绍一下,这种随机对路人的询问我们叫“Street check”, 中文应该可以翻译成“查街”吧。

  其实就是警察看见任何可疑的人就盘查一下,记下时间、地点、人物和这个人的穿着、面貌特征等,录到系统里以后,如果附近发生任何案件,其中犯罪嫌疑人的面貌特征如果被证人提供给警方,系统都会自动将“查街”获得的符合这个面貌特征的以及在案发地点附近的嫌疑人过滤出来,供负责案件的警察参考。警方内部从上到下是非常鼓励这种“查街”的,每个警局甚至有一定的“查街”指标,每年每个警局至少要完成某个数量的“查街”才行。

  实际上我也发现,这种看似普通的“查街”方式确实解决了非常多的棘手案子,是个行之有效的工作方式。

  回来说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经过他身边,我打开车窗正准备问他:你这半夜三更的在这儿闲逛什么?可还没等我问,这家伙先火了,二话没说先送我几句“三字经”,然后说:“别来骚扰我,走开!滚蛋!”我被劈头盖脸地来这么一通,噎得差点儿没捯过气儿来,我心想我也没把你怎么样,就是问问你大半夜逛这儿来是怎么个情况而已,你就这么“教育”我,这也太把警察当豆包儿了吧。

  说话的工夫,这人从我身边走过去了,我眨巴了半天眼睛才回过神儿来:这还了得!这么鬼鬼祟祟的家伙还这么嚣张,要不问问清楚,以后我在这个辖区还能有脸面混下去吗?我掉车头追上去,再次在他身旁停下,压着火儿问:这位先生什么情况这么歇斯底里?他这回更激动了,转身对着我狂喊了一通:你们不要再来烦我了,你们把我搞惨了……我听了半天,发现越听越离谱,开始明白这是个精神病人,和搭档交换了一下眼色准备撤了。可就在我给油门儿走人那一瞬间,这个人突然冲到我们的车前面,光着脚丫子对着我们的警车飞起一脚,只听“嘭”的一声,车右前轮上边的车外壳被踢出一个大坑和一个完整的黑色脚丫子印。

  这个表演看得我目瞪口呆,不禁长叹一口气:唉,你这是何苦呢,这我就没什么选择了,要不把你“办”了,我回去怎么交代这“大坑”呢?

  这个家伙转身就跑,我通过电台叫了“urgent(紧急情况)”以后,和搭档跳下车子追上去。倒也没跑多远,就擒住了他。也许是因为发现警察真的会认真,他的态度一下子好起来,坐在地上老老实实地回答姓名、出生年月、家庭住址之类的问题。

  “鳄鱼邓迪”一般的角斗

  事后我很庆幸,当时我对这个病人状态的稳定性有很大怀疑,所以没有取消“urgent”的呼叫。后来后援到达时,我和搭档刚刚结束了一场“鳄鱼邓迪”一般的角斗。

  我们把他拖到小路边另一侧有路灯的地方,我从身后掏出手铐来,准备铐住他再继续问,但这厮一看见我手里的手铐,立刻站起来,发了疯一般拼命挣扎,不让我把手铐戴上去。

  这个家伙个子并不高,但异常敦实粗壮,胳膊有我的两三倍粗,绝对是孔武有力型。他挣扎时一只手抓住我手里的手铐,拼命旋转扭动,我当然绝不能放开手,手铐在我的手里搅过几圈儿,我手心已经被划得鲜血直流。虽然我们有两个人,但我的搭档是新兵,属于性格温柔型,又加上这家伙弓起身,胳膊紧紧向胸前扣住,任凭我们累得浑身大汗也无法把他的胳膊扳过来。

  要彻底扭转局面、全面控制住他,就只有一招儿了,这就是从此之后,在我的警局甚至临近辖区都“颇有名气”的本人的deathroll。什么是“deathroll”?看过鳄鱼表演的也许听过,鳄鱼突然袭击体形大的动物(比如牛)的时候,一口咬住它的大腿,如果撕扯不下来,就会突然紧咬住对方的同时拼命旋转身体,不要几圈儿,一条大腿就骨肉分离,不再属于那头可怜的牛了。

  我干得当然不像鳄鱼那么漂亮,但从后面扳倒他是惟一能制伏他的办法了。我右臂紧扣住他的脖子,膝盖猛顶他的下盘,终于破坏掉了他的防御姿势,他失去了平衡,但他这100多公斤的重量在向后倒地的时候,全落在我的身上,在我们俩轰然倒地的瞬间,我右臂的肘部着地,后来主要因为这个伤,不得不在家躺了两天才回去上班。

  其实放倒了他之后一切就顺利多了,我们两个人压在他身上,戴手铐的动作就好做很多。手铐是我在警校受训时不断被强调,也一直是我认为最最有效的武器———除非过于高大威猛的家伙手臂粗得根本无法戴上手铐,否则只要是戴上了,之前再怎么嚣张暴力的家伙也会老实下来,因为戴上这种钢制手铐,如果稍一扭动,它带给腕部骨骼的那种生不如死的剧痛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这个精神病患者进了赶来增援的车里。我的搭档被踹了一脚,他胸部大黑脚印儿的照片儿现在还挂在警局餐厅里,这个精神病患者的脚那叫一个黑啊,几十年没穿过鞋。我检查了我的伤势,手臂、手心、膝盖均遭重创,当时觉得还可以,就一起去看守所,做一些检控手续。再去犯罪现场鉴证科给我的伤处拍照,和车被踢的大坑一起,这些警方正式的照片之后都要用来作为呈堂证据。

  当时我们为什么没“抄家伙”

  当时,我为什么没有用电击枪或者辣椒喷雾这类武器呢?因为控制住他的那个地点,是一个购物中心的南侧停车场,我以前在那里办过一个盗窃工业电缆的案子,调取过那里的监控录像,所以我知道那里是有监控录像的。

  这跟警察使用电击枪等武器有什么关系呢?

  澳洲的警察文化里,有一部分是“谨慎”的文化。所谓“谨慎”,就是警察的很多权力受到繁杂的限制和制约。除了警方内部的纪律,还有媒体和社会的监督。在一些国家,警察对暴力犯罪的很多反应和行动是合理合法的,但在澳洲,如果警察使用武力的场面上了媒体版面,或电视台新闻头条,就会引起来自公众的轩然大波。

  比如几个警察使用辣椒水制伏一个在酒吧门口狂暴袭警的醉鬼,这个非常合理的拘捕过程被公众用手机拍下来,在电视台播出,新闻标题可能是“警方是否再次过度使用暴力?”然后,当时在酒吧闹事的醉鬼隔几天穿着西装,完全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对记者凄楚地讲述他啥坏事儿也没干,却被警察无缘无故暴打了一顿等等。

  看电视的公众看不到之前发生了什么,醉鬼对警察做了些什么,因此,舆论可能被不对称的信息发布误导,警方因此承受极大的社会关注压力。所以警察的一言一行永远是被放在放大镜下面的,合理使用武力也可能被责难,甚至惹来官司。

  因此,“和犯罪作斗争,首先要保护自己”的观念在澳洲警察心里慢慢变得普遍和正常。客观而言,这让每一名警察都感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被看不见的绳索束缚着,从而限制了拳头击出的力量。在澳洲,社会架构里任何组织、机构和个人的超出普通人的权力都会被限制,这也是合理和正常的。

  简单地说,我并不想在有可能用身体制伏歹徒的场合使用电击枪或其他什么武器,被监控录像拍到后再传播到媒体上去。对我来说,这会对我的职业产生没有必要的不良影响。警察也是人,我们每个人做出选择时都应当学会首先保护自己和家人。

  这就是为什么我和搭档当时都想到了“抄家伙”,但都没有这么做———至少,省了很多报告。

  好在那里有监控录像,第二天早班的同事去购物中心拿到了这段珍贵录像。

  这是我第一次挂彩,给看《人民公安》的同行们分享一下,没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儿,就当了解一下不同文化下的警察思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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