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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在人情中传递

2010年12月07日19:35 东方法眼 王学堂
   
 

  很多人认为人情是中国法治的大敌,主流社会在表扬那些英雄模范的事迹时总说他/她公正无私、六亲不认,把他们打扮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其理论根据在于“法不容情”。

  偏偏他们忘记了一句古老的格言,“法律不外乎人情”。法律体现在人情之中,人情也就在法律中充分反映。

  海瑞曾有一整套“断案标准”,即:与其屈兄,宁屈其弟;与其屈叔伯,宁屈其侄;与其屈愚直,宁屈刁顽;与其屈贫民,宁屈富民;与其屈小民,宁屈乡宦。

  这不是人情是什么?那为什么海瑞流芳千古而且万民景仰并视之为法官的楷模?就是因为海瑞的“断案标准”符合了人的普通情感。特别是在事实真相不明,“无图无真相”的前提下,判断总得有一定的标准,这就是人情。

  当年,林语堂在《脸与法治》一文中曾经论述过脸面与法治的关系。

  “中国人的脸,不但可以洗,可以刮,并且可以丢,可以赏,可以争,可以留,有时好像争脸是人生的第一要义,甚至倾家荡产而为之,也不为过。在好的方面讲,这就是中国人之平等主义,无论何人总须替对方留一点脸面,莫为已甚。这虽然有几分知道天道还好,带点聪明的用意,到底是一种和平忠厚的精神。在不好的方面,就是脸太不平等,或有或无,有脸者固然极乐荣耀,可以超脱法律,特蒙优待。而无脸者则未免要处处感觉政府之威信与法律之尊严。所以据我们观察,中国若要真正平等法治,不如大家丢脸。脸一丢,法治自会实现,中国自会富强。我国平民本来就没有什么脸可讲,还是请贵人自动丢丢罢,以促法治之实现,而跻国家于太平。”

  今人引其讲话,往往只取其脸面的不平等之处,从来没有提及“在好的方面讲,这就是中国人之平等主义,无论何人总须替对方留一点脸面,莫为已甚。这虽然有几分知道天道还好,带点聪明的用意,到底是一种和平忠厚的精神”。

  我们中国人向来是耻讼的,没有听说谁喜欢打官司。这并不代表我们中国人就天下太平一派和谐,其实,我们大量的涉法纠纷在忍让、在协调、在宗族干预下化解了。

  改革开放以来,我们推行法制,鼓励民众向法律要求“给个说法”。结果怎么样呢?从法律人看来,民众的法律知识是高了,但社会却为这种极限的法制在埋单。全国法院的案件数不断刷新着新的记录,一些法院在立案时甚至象医院一样要挂号排队,似乎人们都把解决矛盾的希望寄托于法律。可是,你再看一看从北京到地方的信访大军,又会让人感觉困惑,如果法律有用的话,信访的队伍又是哪来的?法律在哪里?是在汗牛充栋的书架上还是在法庭的慷慨陈词中?那些写在纸上的是法律,但那些又不是法律。

  就我看来,讲法治不必回避人情。没有人情味的法治,实在是可怕的法治,也是乌托邦式法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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