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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论文]推定有罪研究

2009年04月11日08:56 东方法眼李富成 评论字号:T|T

核心提示:所谓推定有罪是指根据法律规定或经验法则,在基础事实得到证实的前提下,推定被告人有罪的一种认定案件事实的方法。

  在司法实践中,一些特定种类犯罪的表面证据非常充分,根据这些表面证据可以直接推定被告人有罪,无需再收集证据证明。如,在持有型犯罪中,只要被告人持有违禁品的事实得到证明,就可以推定被告人有罪。当然,被告人可以提出证据反驳对其不利推定。直接推定被告人有罪不仅可以提高诉讼效率,而且可以有效地打击犯罪与控制犯罪。

  所谓推定有罪是指根据法律规定或经验法则,在基础事实得到证实的前提下,推定被告人有罪的一种认定案件事实的方法。

  一、推定有罪立法概述

  任何一个国家,包括国际社会都不能忽视对犯罪的打击。为了有效打击一些危害特别严重的犯罪,联合国有关公约,一些国家的立法相继规定了推定有罪的条款。

  (一)联合国公约中推定有罪的规定

  联合国作为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国际性组织,制定了一系列保障人权的公约。如,《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禁止酷刑和其他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或处罚公约》、《世界人权宣言》。这些公约或宣言的核心内容是保障人权,特别是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人权。耐人寻味的是联合国在制定保障人权国际公约或宣言的同时,也制定了打击犯罪的国际公约。如,《联合国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公约》、《联合国反腐败公约》。在这打击犯罪的“两个国际公约”中,联合国授权会员国可以采取“控制下交付”,使用诸如电子监听,采取特工行动等其他特殊侦查手段,并允许法庭采信由这些手段产生的证据。尤其重要的是在《联合国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公约》和《联合国反腐败公约》中,明确规定作为犯罪要素的明知、故意或者目的,可以根据客观实际情况予以推定。这说明联合国作为一个国际性的组织,已经意识到要维持世界和平,不仅要保障人权,也要加强对一些严重危害世界和平犯罪的打击。

  制定打击犯罪国际公约的正当性,在《联合国反腐败公约》中已经阐述得非常清楚:关注腐败对社会稳定与安全所造成的问题和构成的威胁的严重性,它破坏民主体制和价值观、道德观和正义并危害着可持续发展和法治┉┉。作为联合国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我国不仅要遵守联合国制定保障人权的国际公约,也要遵守联合国制定打击犯罪的国际公约,包括遵守公约中所规定打击犯罪手段:控制下交付、电子监听、特工手段;以及认定被告人主观上的方法:推定明知、故意、目的。

  (二)推定有罪国外立法

  1.特定身份下的推定有罪。

  《英国刑法汇编》第41条规定:“夫在场而妻犯罪者,推定其为受夫之压迫,虽此种法律推定,亦经废止。但妻之犯罪,除叛变罪与杀人罪外,苟证明犯罪时,其夫在场,且系受夫之压迫者,仍得以之为抗辩理由。”1 夫妻之间生活在一起就形成了特殊的身份关系,女方犯罪通常是受到男方的压迫。基于当事人之间的特殊关系,控方很难收集到证据证明丈夫对妻子的压迫行为。为了保护妇女的正当利益以及打击真正的罪犯,英国立法规定如果妻子犯罪,其夫在场,推定其受到丈夫的压迫。

  英国《1956年性犯罪法》第30条第2款规定:“如果一名男子和一名妓女生活在一起或控制着她的行动,除非有相反事实可以证明,推定该男子依靠妓女卖淫的收入生活。”2 在英国的司法实践中,经常有一些男子强迫、组织妓女卖淫,并依靠妓女的卖淫收入生活,在被公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时,他们却谎称没有依靠妓女的卖淫收入生活。犯罪嫌疑人有没有依靠妓女的卖淫收入生活属于犯罪的内部事实,很难收集证据证明。对此,英国立法推定与妓女在一起生活或控制她行动的男子依靠妓女卖淫的收入生活。1968年的《意大利刑法》第707条规定了非法持有变造伪造之锁匙罪:“曾因营利犯罪或涉及保护财产犯罪之违警罪,或因行乞受刑之宣告,或受保安处分或善行保证之宣告之人,持有用途不明之变造或伪造之锁匙,或携有真正锁匙或开锁之工具被逮捕而无法提出正当理由说明者,处六个月以上二年以下拘役。”3 按照意大利刑法规定:有犯罪前科的人,如果在他身上发现了锁匙或开锁工具,可以推定他犯有“非法持有、仿造之锁匙”罪,并处以相应的刑罚。当然,被告人可以提出证据说明持有锁匙或开锁工具的正当性。

  2.特定状态下的推定有罪。

  英国《1994年刑事审判与公共秩序法》35条3款规定:“法庭或陪审团在决定被告人是否犯有被指控的罪行时,可以从被告人未能作证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回答问题的情形得出适当推论。”4 英国是沉默权的发源地,但沉默权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权利保护过多,英国《1994年刑事审判与公共秩序法》对此进行了限制,它规定在特定的情况下,被告人仍然保持沉默,则推定其有罪。伯利兹《证据法》97条规定:“最近被偷盗财产被一个人的占有是指:那个人没有合理的解释来说明他是如何得到这一财产的,反而根据案件情况有证据证明是他偷盗的,或者他知道他所占有的财产是被盗来的,但是如果被指控的人给出的解释使人们对他的偷盗行为产生合理的怀疑,法官应向陪审团指出不能仅根据那一证据就认为这一案件已经得到令人满意的证实。”5 英国《1916年防止贪污法》第2条规定:“在贪污案中,除非有相反事实证明,金钱、礼品或其它报酬推定为不正当地支付、提供和收受。”6《加拿大刑事法典》第82条规定:“任何人,不能证明有合法理由,占有或保管或控制爆炸物品,构成可诉之罪,处五年以下监禁。”7 一个人如果占有被盗窃的物品,或非法占有公私财物,他与违法状态联系如此紧密,足以引起人们对他的合理怀疑,通常情况下他就是盗窃犯或贪污犯。为了慎重起见,法律仅推定他有罪,他可以提出证据反驳对其推定有罪。

  3.特定行为下的推定有罪。

  美国《合众国法典》第3487条规定:“任何负责保管、移转或交付公款的人,不论在职与否,在其收受或占有美国公款时也不问其根据何种资格,而拒绝支付联邦政府审计局所要求其支付美国公款的任何汇票、付款命令书或授权书者,或经有权官员的合法要求,而拒绝移转或支付上述任何公款者,在审理这些人贪污罪公诉时,其拒绝支付应认为贪污罪的初步证据。”8 美国《合众国法典》第3488规定:“条约或联邦法规禁止在印地安地区酒类的输入,则在该地区个人持有酒类应作为非法输入的初步证据。”9《加拿大刑事法典》第210条第2款规定:“下列行为构成按简易定罪处罚的犯罪:(a)在妓院居住者;(b)无合法原因,在妓院被发现者……”10 加拿大《刑法》第177条规定:“不能证明有合法原因,夜间在他人住宅附近的产业上游荡或潜行者,构成按简易定罪处罚的犯罪。”11 如果某人持有非法物品、出现在某一非法场所或没有合法理由在他人住宅附近游荡,他的犯罪嫌疑很大,按照经验法则,他通常就是罪犯,至少他有违法的动机,他有义务对其行为的合法性做出说明,否则,立法推定其有罪。1944年的《西班牙刑法典》第14条规定下列行为推定为主犯:“第一项:直接参与完成犯罪事实。第二项:直接迫使或诱使别人完成犯罪事实。第三项:以一种完成犯罪事实不可或缺的行动与别人合作完成该项犯罪事实。”12 在共同犯罪中,谁是主犯、谁是从犯,并不容易认定,《西班牙刑法典》是通过具体行为进行推定的。按照《西班牙刑法典》的规定:凡是在共同犯罪中实施上述行为之一者,便可推定他是主犯。通过被告人行为来认定各自在犯罪中的地位,减轻了控方证明上的困难,有利于加强对有组织犯罪的打击。

  (三)香港地区推定有罪的立法

  1.特定状态下的推定有罪。

  香港地区《盗窃条例》第34 条规定:“占有最近被盗窃之物者,应推定为盗窃犯。”香港地区《偷渡条例》第4条规定:“任何人被发现在香港水域内之任何船上,未能证明其获船东同意,则推定为意图乘船违法抵港或离港。”13 一个人的行为处于表面违法状态,法律推定其有罪,这是符合经验法则的,经验法则是很强的推定根据。

  2.特定行为下的推定有罪。

  香港地区《赌博条例》第7条规定:“凡在搜捕普通赌场时发现在场或逃匿者,除提供反证有据外,应视为在场赌博。凡在该场所地所检获之赌具、彩票、簿册、银物、除提供反证者外,均视为赌博证物。” 赌场是相对封闭的场所,普通人员难以进入,一个人出现在相对封闭的场所,只能推定他参与了封闭场所中的活动。香港地区《管制色情及不雅物品条例》第32条规定:“如藏有拟用于制造或复制色情及不雅物品作发行用途或藏有同一物品超过两份,应推定为藏有色情或不雅物品作发行用途。”

  (四)我国推定有罪的立法

  1.特定状态下的推定有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395条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财产或支出明显超过合法收入,差额巨大的,可以责令说明来源。本人不能说明其来源是合法的,差额部分以非法所得论,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财产的差额部分予以追缴。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财产或支出,如果处于明显超过合法收入的状态,本人又不能说明其来源是合法的,就可以推定其超过部分属于非法所得。

  2.特定行为下推定有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82条第2款规定:“非法持有属于国家绝密、机密的文件、资料或者其他物品,拒不说明来源与用途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行为人没有合法根据持有属于国家绝密、机密的文件、资料,又拒不说明文件、资料的来源与用途的,即可推定构成非法持有国家绝密、机密文件、资料罪。司法机关无需证明此类犯罪的持有人主观上是否明知,也无法证明持有人主观上是否明知,只能依靠推定认定持有人主观上是否明知,否则,只能放纵此类犯罪。

  (五)推定有罪的立法建议

  就适用我国大陆的刑事立法而言,仅在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和非法持有国家秘密罪等少数犯罪中规定推定有罪。推定有罪存在立法不足,立法不足已经影响到对特定种类犯罪的打击。在确立我国推定有罪的立法时,必须坚持以下原则:推定有罪必须符合经验法则,能够得到民众的认同;推定有罪必须是难以收集证据证明的犯罪;推定有罪必须是严重危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人民利益的犯罪。

  具体而言,我国在修改刑事立法时,可增加如下的推定规则:对于犯罪构成要素中的明知、故意、目的,可以根据客观情况予以推定;犯罪嫌疑人持有某一非法物品,如果他不能对持有的非法物品来源做出合理地说明,推定他知道该物品的违法性;犯罪嫌疑人出现在某一封闭的犯罪场所或空间,如果不能做出合理地说明,推定其参与了该场所或空间中的犯罪活动;在犯罪嫌疑人身边或住处发现了最近失窃的物品,除非其做出合理地说明,否则,推定是其盗窃所得;有证据证明被告人持有某一证据,但拒绝向法庭提供,推定该证据于他不利;控方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人有罪,法官认为被告应当做出相应的说明,并向被告人告知不做出说明会承担的不利后果,如果被告人仍然对控方有证据指控的事实不做说明,法官可以推定被告人不做说明是对控方指控的默认;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财产或者支出明显超过合法收入,差额巨大本人不能说明其来源是合法的,差额部分推定为非法所得;在内海、领海领域,运输、收购、贩卖国家禁止进出口的物品,或者运输、收购、贩卖国家限制进出口的物品,数额较大,没有合法证明的,推定为走私;交通肇事后逃逸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使交通事故无法认定的,推定当事人负全部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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