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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论文]恐怖犯罪中的推定

2009年04月05日08:30 东方法眼李富成 评论字号:T|T

核心提示:打击恐怖主义犯罪,世界各国均无异义,但哪些行为是恐怖主义犯罪、哪些组织属于恐怖组织,不同国家的意见并不一致。

  “9.11”事件后,世界上主要国家加强了“反恐”方面的合作,“反恐”斗争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远没有达到预期目的。造成这种现状的原因有二:一是不同国家对恐怖犯罪有不同的理解;二是恐怖犯罪是一种难以证明的犯罪。

  一、如何理解恐怖犯罪

  (一)如何界定恐怖犯罪

  “恐怖主义犯罪”是一个极富争议的概念,仅在美国就超过百种。1 美国政府对恐怖主义犯罪的定义是:恐怖主义由组织或代理人为了政治目的有预谋地针对非战斗人员使用或威胁使用暴力,通常这种行为是试图对他人产生影响。沙特驻华大使穆罕默德·白舍尔认为:“恐怖主义一词不应该只有一种含义,它应是反映各种恐怖形式的诸多语汇的总称。恐怖主义并非危害某一特定的国家,事实上有好多国家都受其害,2001年发生在美国的‘9.11’ 事件就是其中一例。而沙特阿拉伯早在圣地麦加的禁寺遭枪击前,就已成为恐怖主义攻击的目标了。”2 我国一些学者,包括官方媒体也是从“恐怖主义”的层面理解恐怖主义犯罪的:“所谓恐怖主义,是指个人或集团,使用或威胁使用暴力手段,以达到特定政治目的的、有组织的极端行为和恶性破坏活动。”3

  打击恐怖主义犯罪,世界各国均无异义,但哪些行为是恐怖主义犯罪、哪些组织属于恐怖组织,不同国家的意见并不一致。甚至出现一些国家认为是恐怖分子,在另一些国家则认为是自由斗士的现象,造成这种现状的原因在于对恐怖主义犯罪缺少准确的界定。为了有效地加强世界“反恐”合作,笔者认为应以恐怖犯罪取代恐怖主义犯罪。

  首先,恐怖主义犯罪不是严格的法律概念,而是犯罪学与政治学上的概念。犯罪在本质上是一种侵害行为,它既不是主义,也不是思想。恐怖犯罪是通过暴力或威胁的行为对人们心理产生影响,使人产生恐怖感。恐怖分子大多信奉恐怖主义,但恐怖主义并不能直接对普通人心理产生威胁,至多使人们产生愉快或厌恶的情感,它必须借助恐怖行为才能对人们心理产生威胁感。尽管恐怖犯罪严重地威胁世界和平与安全,但打击恐怖犯罪必须严格依照法治的途径进行。法律的特点是“范不一而归一”,“恐怖犯罪”与“恐怖主义犯罪”相比具有更强的法律性,能为人们提供一个统一的适用标准。其次,主义始终与一定的利益联系在一起,不同的人基于不同的利益,对同一件事往往有不同的看法,有不同的“主义”。如果各国都以“自己的主义”作为衡量恐怖犯罪的标准,势必影响世界的“反恐”合作,不利于打击恐怖犯罪。所以,笔者主张应以“恐怖犯罪”取代“恐怖主义犯罪”。

  (二)如何理解“政治目的”

  从世界主要国家,包括联合国对恐怖犯罪的定义看,都是把出于一定的政治目的作为衡量是否属于恐怖犯罪的一个条件。联合国大会第56届会议关于“消除国际恐怖主义的措施”中就强调了恐怖犯罪的政治性,该措施第2条规定:“重申为了政治目的而企图或蓄意在一般公众、某一群人或特定的人之中引起恐怖状态的犯罪行为,不论引用何种政治、思想、意识形态、人种、族裔、宗教或其他性质的考虑作为理由,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无可辩护的。”确实,有相当数量的恐怖犯罪是为了达到一定的政治目的,恐怖分子试图通过暴力或威胁的行为使公众产生恐怖感,实现他们影响公众舆论,从而影响政治的目的。如,西班牙“埃塔”组织实施恐怖活动,其目的是在西班牙的巴斯克地区建立巴斯克国;“东突”组织在新疆等地实施的恐怖犯罪,其目的是建立“东突厥斯坦国”。

  不过,在司法实践中有许多恐怖犯罪是没有政治目的。如,美国激进组织的成员就不时针对医院、诊所进行爆炸活动,不同程度地危害了社会公共安全,借以威胁政府使其改变堕胎政策或改变人们的堕胎行为。4 再如,2002年1月,一批河南的艾滋病人来到天津,在商场、超市、路边等公共场所,用装有艾滋病毒血液的注射器刺向市民,报复社会。扎针事件造成全城不安,两三周内天津街道出现罕见的冷清。5 以上列举的两类犯罪行为都使人们产生恐怖感,属于恐怖犯罪,但他们不是出于政治目的。以色列的“预防恐怖主义条例”也没有把政治性作为区分恐怖分子的标准,该条例第1条规定:“恐怖组织”是由那些以暴力行动造成人员伤害,或威胁要采取行动的一群人组织的团体。

  笔者认为“反恐”离不开世界各国的合作,合作的前提是对何谓恐怖犯罪能够达成共识。达成共识的前提是以法律概念取代政治学上或犯罪学上的概念,用“恐怖犯罪”代替“恐怖主义犯罪”,以避免无谓的争议。同时,对联合国“反恐”决议中的“政治目的”要准确理解。联合国“反恐”决议中的“政治目的”是一个非常宽泛的概念,不仅限于夺取政权,建立国家才叫政治目的。如果针对不特定人实施暴力或威胁行为,已经使特定地区的人们产生恐怖感,引起人们普遍关注,就算是达到了行为人的“政治”目的。

  (三)恐怖犯罪的特点

  1.行为的恐怖性。

  恐怖犯罪是为了在特定地区形成恐怖气氛,削弱民众对现存合法政府的信仰,以此实现他们的目的。形成恐怖气氛的手段可以威胁、爆炸、投毒等,恐怖手段无法一一列举,不以暴力为限。凡是某一行为能够引起民众心理的普遍恐惧,使民众对日常生活缺少安全感,都属恐怖行为,严重者构成恐怖犯罪。

  如,从1990至2001年,境内外“东突”恐怖势力在我国新疆制造200余起恐怖暴力事件,造成各族群众、基层干部、宗教爱国人士162人丧生,440多人受伤。其中,恐怖分子多次在乌鲁木齐公共汽车上实施爆炸,5辆汽车被炸毁,12人丧生,91人受伤。所形成的恐怖氛围竟然使乌鲁木齐市的居民:“家近些的或走或骑自行车,家远的宁可天天打车上班,有半年多的时间乌鲁木齐的公共汽车是空的。”6

  恐怖分子的目的是使民众产生人人自危的恐怖心理效应,而被害人的不确定性和随机性,是实现恐怖分子追求人人自危心理效应的最佳方法。

  2.对象的不特定性。

  恐怖犯罪对象的不特定性表现在两方面,一是恐怖犯罪的被害人不特定;二是恐怖犯罪的场所不特定。

  无论是奥姆真理教信徒在日本东京地铁实施的毒气案,还是摩洛哥的极端分子在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实施的火车爆炸案,都是针对不特定人群实施的犯罪。只有针对不特定人群与不特定场所实施的恐怖犯罪,才能使民众处于恐怖威胁之中,形成人人自危的恐怖心理效应。相反,如果恐怖分子针对是特定的人员或在特定场所实施犯罪,只能使特定人群或生活在特定场所中的人员产生心理恐怖的效应。如,恐怖犯罪仅仅针对政府高级官员和高级住宅中的人群,只有政府高级官员和居住高档住宅区的人群才会有恐怖感,其他人群则不会感受到恐怖犯罪的威胁。“恐怖分子还在商场、集贸市场、饭店、文化场所广泛制造爆炸事件,还在喀什市制造了23起系列投毒事件,在商厦、批发市场、木林市场、旅社、商贸城投放40多个纵火装置,并多次策划组织暗杀、骚乱、暴乱,引发打、砸、抢、烧,人民生命财产受到严重损失。”7 从“东突”分子攻击的对象看,大多是针对公共场所中不特定的人群,他们滥用暴力,形成喀什市市民人人自危的心理感应。

  3.目的多样性。

  恐怖犯罪主要是为了达到一定的政治目的,但不以政治目的为限。如果把恐怖犯罪的目的局限于政治目的,就会缩小恐怖犯罪的打击对象,不利于遏制恐怖犯罪。

  2001年3月16日凌晨4时16分至5时许, 靳如超在石家庄市育才街、和平路、电大街、裕华路等处,共5幢居民宿舍楼实施爆炸,造成108人死亡,38人受伤。罪犯靳如超制造惊天血案的目的就是报复他人、报复社会,很难说靳如超有什么政治目的。靳如超实施的犯罪就是为了报复社会,报复曾经揭发他犯罪的人,不惜殃及无辜。靳如超爆炸案极大地震撼石家庄普通民众的心理,在石家庄市形成强烈的恐怖气氛,但靳如超并没有什么政治目的。

  恐怖犯罪的本质特点集中在恐怖性和目的性上,而恐怖性与目的性属于人类的心理范畴,心理范畴的东西通常很难用证据证明。如何认定恐怖犯罪,就遭遇了证明上的困难。

  4.通过网络实施犯罪。

  网络改变了人们的生活,只要轻敲键盘就可以洞悉世界风云。网络在给世人带来福音的同时,也为恐怖分子实施犯罪提供了便利。目前世界上有多达6000个网站在大力鼓吹恐怖主义,他们故意歪曲回教教义,煽动那些宗教知识浅薄而且意志薄弱者成为他们的一员,恐怖分子利用网络在世界范围内招募犯罪分子。在美国、英国、新加坡已经发现恐怖组织透过互联网散布极端宗教思想,向个人传播恐怖犯罪的新趋势。这些国家安全部门的报告表明:一些土生土长的国民受到外来极端思想的煽动,涉及恐怖犯罪活动。

  新加坡内安局最近对几名涉及参与恐怖主义活动的新加坡人展开调查,发现他们是通过互联网接触极端主义思想,并因此而被“洗脑”,成了恐怖主义的拥护者。 其中,一名年轻的新加坡人在网上接触到这类极端思想,竟轻易地相信发动圣战是符合回教教义的正当举动,并且把恐怖组织卡伊达的首领奥萨马视为崇拜偶像。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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