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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变革中的私法工具及其后果──读《美国法的变迁:1780---1860》

2012年10月29日19:22 东方法眼庞克道 评论字号:T|T

核心提示:鉴往以知今,每当人们走到这些岔道口犹豫不决之时,他们便常常自觉或不自觉地转身面向历史以寻求指南。

  众所周知,美国有关公法史尤其是宪政史的著作可谓汗牛充栋,但正所谓,世界上的事物总因其稀有性和原初性,而显得弥足珍贵和意义非凡。莫顿J·霍维茨先生的《美国法的变迁:1780---1860》 一书的出版便是如此情形。正因为它是论述美国内战前的普通法史的惟一经典著作,所以该书甫一问世,即获美国历史著作的最高奖——班克洛夫特奖也就不足称奇了。

  在前言中霍维茨开门见同地说明了他写作本书的目的,是要研究私法(侵权法、合同法、财产法、商法)与19世纪经济变革之间关系。当然专业史学家的身份也使他“渴望让他自己从事的‘神秘的科学’不再那么神秘”,“给非专业人员提供该学科内在的历史变化的基本内容和结构”,为我们提供一个“研究法律、经济和社会互动更有规律性的例子”。

  内战前的美国正经历着一个从相对同质的没有冲突的社会向力量对比悬殊分化转换的冲突社会的重大变迁。在这一阶段美国正处于“能量释放”阶段(赫期特语)。这一阶段也是美国私法的现代化阶段。与前市场经济的和父爱主义的社会秩序相匹配,18世纪普通法中弥漫着前商业和反商业的法律规则,法律被认为是社会最重要的道德感的表达。人们很少从功能性或目的性的角度分析普通法,法官也几乎从未自觉地把普通法作为引导人们积极改变社会的一种创造性工具。“何以在这个特定时期(笔者注:指19世纪),法律制度扮演了这种具有创新性和改造性的角色”?

  在作者看来,法律演进与经济发展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1780年到1860年这段时期,正是美国建国初到南北战争之前的这段时期,经历了从殖民地到共和国的转变、农业时期到工商业的蓬勃发展的转变,在书中作者并不是空洞地谈论法律制度、规则、原则的变迁,而是通过经济变革的视角来研究私法变迁,通过引入大量的案例对比分析来证明经济的变革引起了美国法律制度、规则、审判形式的变化,与此同时,法律又反过来成为促进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法律作用的发挥,正是通过调整各个阶层、各种力量的利益关系达致的,而在平衡和选择过程中,是以总体的经济功效为导向,但霍维茨认为“公众利益的惟一标准”并不“是经济发展最大化”。通过具体的甚至可以说是微观的描述方式,作者向我们展示了更接近于真实面向的美国法的变迁,而不是通过大而化之的方式,即通过切割掉许多具体更能说明真相事实的方式,来描述美国法变迁的。霍维茨的研究结论表明,“在美国内战前,关键性的选择之一是通过法律,而不是税收制度来促进美国经济的发展;在美国社会中,这一选择在财富和权力分配方面产生了重大影响。”由于社会效益很难被精确地计量、评估与分析,而历史学专业的优势,使得霍维茨能够剔抉爬梳,勾沉索隐,通过详尽的描述和精彩的分析,“为我们了解美国法的整体变迁提供了颇有价值的线索”(P422)。

  那么是什么因素使美国内战以前的政治家普遍求助于法制度的支持,而不是求助于税收制度的支持呢?霍维茨的整理叙述很有说服力,“即通过技术性的法律规则引起的变化,可以更容易掩盖潜在的政治抉择。与此相反,通过税收制度扶助经济发展,则不可避免地会涉及引发政治冲突的危险。”(P156)当然,“人们对税收的财富再分配作用的担心,在决定通过法律体制而不是税收体系来鼓励经济发展这一问题时起了重要作用。”(P156---157)这立刻使我们联想到作为北美独立战争的导火线——“波士顿倾茶事件”,不就是为了茶叶税么?再想想,移民新大陆的英国人在其母国就曾因国王英王亨利三世置《大宪章》于不顾,强征各种税收引起战争的历史,“法律在国王的口中或心中”的盎格鲁—撒克逊法治文化传统心理对美国内战前政治家的抉择的影响我们也不能低估。当然,把法律制度和税收制度这两种资助形式做如此确定的比较仍有太过简化的危险,我们还是应当向历史深处掘进,以便于获取更多真理的元素。“为避免争议而作出抽象努力”,归根结蒂仍无法回避“由谁来承担经济发展的负担”这决定性问题。霍维茨比较自信地认为,法律管制特性在与时俱变的同时,它也成为了“新兴的企业和商业群体在美国社会中获得超额的财富和权力”的主要工具。如果人们“关注被合法没收的社会财富,或者关注在这一过程中因为经济发展而被强行征收补贴的受害人”,“那么,我们就很难将经济发展最大化描述为它(指19世纪的美国法律制度)体现了某些对社会客观需求的共识。”无论对企业的法律扶助效果如何被估量和认定,“它的确强化了不平等的格局,因为它把经济发展的过重负担扔给了美国社会中最无力和最缺乏组织的阶层。”(P157)这就是霍维茨的高屋建瓴之处!

  我们知道由于人们知识的不完备性所规定的现实生活,总是存在着“难以度量从而难以消除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带来了种种风险,尽而决定或影响着人们对利润的获得。这种不确定性就是社会发展前行路上的一个个岔路口。鉴往以知今,每当人们走到这些岔道口犹豫不决之时,他们便常常自觉或不自觉地转身面向历史以寻求指南。联想到当下中国存在诸多变量的经济社会发展现实,联想到正在不断出笼的,不仅没有起到降低经济热度的作用,却使得中产阶层的创业热情与改善型消费需求同时消沉,“一味增加交易费用,对正常交易雁过拔毛而对地下经济无能为力的税收政策”(叶檀:〈贫富差距加物价上涨等于经济不安全〉),霍维茨先生的著作定能给我们以智识的启发和力量。

  备注:莫顿J·霍维茨先生的《美国法的变迁:1780---1860》,谢鸿飞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4年1月版

  图书目录:http://tianxiashu.com/bookshow/20103/4835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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